总决赛第七场,最后两分钟,球场化作炽热的角斗场,记分牌上,“佛罗伦萨”与“牙买加”的比分如两匹死咬的赛马,交替领先,空气仿佛凝固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味,牙买加的锋线,那位绰号“金斯敦闪电”的得分王,刚刚用一记不讲理的干拔三分,将主场球迷的声浪推至沸点,压力,山一般的压力,此刻全数倾泻在佛罗伦萨队那个身穿10号球衣的男人肩上——劳塔罗。
他缓缓运球过半场,时间在他沉稳的节奏里仿佛被拉长,观众席上疯狂的呐喊退为遥远的背景杂音,他的眼中只剩下篮筐,以及篮筐前那片需要征服的空间,牙买加的防守者如影随形,肌肉紧绷,散发着猎豹般的危险气息,劳塔罗的内心却异常平静,甚至掠过一丝奇异的、与这场现代肉搏格格不入的意象:布鲁内莱斯基设计的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,那个在十五世纪的佛罗伦萨,曾被视作不可能完成的奇迹。
“篮球,与建筑何异?”他的意大利籍教练曾在他初入联盟,因身体对抗吃亏而沮丧时,指着平板上的艺术史纪录片说,“看这穹顶,它不靠纯粹的蛮力盖成,布鲁内莱斯基没有堆砌更重的石头,他发明了新的结构,一种鱼骨般的编织技法,将重量巧妙分散、引导,力量之上,是计算,是创造性的结构思维。”

这教诲穿透数年时光,击中劳塔罗的灵魂,牙买加队的天赋是野性的、爆炸的,像亚平宁半岛上奔涌的粗犷力量;而他的武器库,他的“布鲁内莱斯基结构”,是千锤百炼的 footwork(步法),是防守阅读后毫厘之间的选择,是依靠团队跑位拉扯出的那一线空间,篮球不是跳得最高、跑得最快者的游戏,那是原始竞技,真正的现代篮球,是在规则与空间的几何学中,建造最有效的得分结构。
队友一个扎实的掩护如期而至,这不是偶然,是战术板上演练过千百次的“拱肋”,劳塔罗没有像闪电那样试图直接撕裂掩护,他利用对手挤过掩护的瞬间迟疑,一个轻盈的 hesitation(迟疑步),结合转身,不是一次,而是连续两次方向变幻——如同波提切利画中维纳斯衣袂的流畅线条,牙买加那位弹簧人防守者,引以为傲的爆发力在此刻成了负累,他的重心在劳塔罗的节奏舞蹈中被彻底骗开,通道出现了!那不是开阔大道,只是大理石柱间一道狭窄的缝隙,但对于精于计算的建造师而言,足够了。
他起跳,身体在空中并非一味冲高,而是有一个优雅的微微后仰,如同为最后的“封顶”留出完美的力学角度,补防的巨掌遮天蔽日般扇来,但劳塔罗的出手点早已在计算之内,指尖拨出的篮球,带着柔和的后旋,划出一道比圣母百花教堂穹顶轮廓更让佛罗伦萨人心安的弧线。
球进,反超,整个系列赛的势能,在这一刻被彻底扭转。

这不仅仅是一个进球,这是劳塔罗个人篮球哲学的胜利,是“佛罗伦萨”这支球队文化对纯粹天赋的一次精巧斩落,牙买加的篮球,源自街头与田径场的奔放,是力与速的狂欢;而劳塔罗所代表的,是另一种传承——将竞技视为一种可以设计、可以精研、可以在精神与智识层面达到完美的“艺术”,他的接管,不是霸王硬上弓式的个人英雄主义,而是一位在最高压力舞台上,冷静执行终极蓝图的总工程师。
终场哨响,劳塔罗被淹没在狂欢的队友之中,香槟的泡沫与金色的彩带齐飞,但他抬头望向球馆顶棚绚烂的灯光,恍惚间,那灯光交织成了韦基奥宫五百人大厅穹顶上,乔治奥·瓦萨里描绘的科西莫一世凯旋的画面,美第奇家族用商业、艺术与政治智慧统治了文艺复兴的佛罗伦萨,而非仅仅依靠盔甲与长剑,今夜,在这块硬木地板上,他,劳塔罗,用篮球的方式,完成了一次小小的、当代的美第奇式征服。
他斩落的不仅仅是一个来自牙买加的强劲对手,他更斩落了人们对篮球运动单一维度的想象——那唯天赋论、唯身体论的迷思,他用行动证明,在这项运动中,智慧、结构、冷静的头脑与文艺复兴时期在画布、大理石和穹顶之上追求和谐与完美的精神,依然能够筑起通往胜利的、不朽的阶梯,篮球场上的美第奇,无需铠甲,只需一球,与一个超越时代的头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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